几周前一位佩戴者写信来问我,她手链里那颗粉晶,中间有一小朵云絮,是不是瑕疵。我回信告诉她不是 — 那朵云絮,才是证据。我想在这里把这件事展开来说,因为这是我经常想的一件事 — 而你一旦知道了它,你看珠宝的方式就会改变。
"内含物"是什么
每一颗天然石头都有内含物。它们是石头里的小小痕迹 — 云絮、薄纱、丝状物、点状物 — 都是石头在几百万年前结晶的过程里,内部形成的。有时它们是别的矿物在生长中被嵌进来的痕迹。有时是小小的气泡空腔。有时是更老的母晶被更年轻的晶体吞掉之后留下的边界。在行业里,它们被叫做"内含物"(inclusions)或"天然特征"(natural characteristics)。
钻石和高端宝石行业,把内含物当作扣分项。整个分级体系奖励那些"看得到的瑕疵"最少的石头,而一颗"内部无瑕"的钻石,价值最高。整个估价系统训练我们,把内含物读作"缺陷"。
对于我在 SENMOMO 用的这些石头 — 石英类、长石类、绿柱石、珍珠、欧泊 — 这一整套框架是错的。或者说,它只在你想要"一颗被从它自己生命里隐藏出来的石头"时才适用。我们不想。
粉晶里的那朵云
那位佩戴者问的那朵云,在粉晶里有个非常具体的名字,叫"幻影"(phantom) — 一段生长过程中曾经停下来的位置,在继续之前,捕捉到了一层非常细的矿物粉尘。它看起来像石头里某一个特定深度上一朵小小的云。把石头侧过来,云会随之微微移动,就像光线穿过雾的那种偏移。
粉晶里的"幻影"内含物不常见,但也不算稀有。它们更常出现在价格稍高的级别里,因为带幻影的粉晶整体往往更透 — 云絮要在更清透的底色之下才看得见。便宜的、不透的、马卡龙粉那种粉晶 — 大多数手工艺供应商卖的那种 — 反而很少有幻影,因为整颗石头本身就太"云"了,里面再有一小朵云也看不出来。
所以,当我看到一颗带小小"幻影"的粉晶,我会知道两件事:一,这颗石头是天然的(合成粉晶在实验室里几天就长出来,完全没有内含物);二,这颗石头品质偏上(高净度的粉晶本来就更贵)。那朵云,字面上和经济上,都是"这是一颗更好的石头"的证据。
我看什么,我避开什么
这要看石头种类。每种都有自己的特征。我写一下我最常用的那几种石头里我具体在看什么。
粉晶。我找小小的云絮,以及同一颗珠子上颜色的微妙变化。我避开那种颜色完全均匀的粉色 — 那几乎一定是染色的奶白石英,不是真粉晶。真粉晶的证据,是不对称:珠子的一边比另一边略深一些、一缕淡云、一处显微级别的内含物。避开:完美均匀的马卡龙粉。
青金石。我找那些微小的金色斑点 — 那是黄铁矿包裹体,也是青金石"真"而不是"染色白松石"的证据。我也找偶尔出现的小白色方解石脉。避开:颜色完全均匀的深蓝、没有任何斑点和脉。那种通常是染色白松石,更糟的是,染色塑料。
海蓝宝。我找非常细小的丝状内含物 — 几乎看不见,但转动石头时会闪一下。完全没有内部特征的海蓝宝,要么是合成的,要么是非常低饱和度的玻璃仿制。避开:颜色干净、价格还低的海蓝宝;这两件事在自然界里不并存。
月光石。我看晕彩(adularescence)的不均匀 — 同一颗珠子,我希望一面闪得比另一面更强。完全均匀的晕彩可疑;它通常意味着石头被切得最大化某一个光的方向,这在机器批量切割的商业货里更常见。避开:从每个角度看上去都一样的月光石。
黄水晶。我看非常轻微的色带分区 — 珠子在某一端比另一端略微深一点。天然黄水晶几乎总是这样;加热处理过的紫水晶(也就是市面上大部分"黄水晶")倾向于颜色完全均匀的橙色。避开:颜色鲜亮、均匀、强烈的橙色。
为什么这个框架重要
当一位佩戴者问我她的石头里那朵小云是不是瑕疵,她真正在问的是 — 我买的这件作品有问题吗?诚实的回答是没有。但更有用的回答是:她在用来问这个问题的那个框架 — "无瑕等于更好" — 来自一个不同的行业。来自钻石。来自一百年的钻戒营销,把我们训练成想要"零内含物"。
那个框架不适用于按这种方式使用的天然石头。对我们来说,内含物是一枚指纹。它让我知道,我今天早上拿到的那颗粉晶,跟我明天会拿到的那颗粉晶不一样。它让我知道,我处理的是真材实料,而不是合成替代品。它是石头告诉我"它是什么时候被做出来的"的方式。
正因为这一点,我自己也戴带内含物的作品。当我看着自己的手链,看到第三颗珠子里那一小朵云,我知道那朵云证明了那颗石头是我的 — 同一颗珠子不可能存在第二次。那朵云,就是签名。
这对你那件作品意味着什么
如果你仔细看任何一件 SENMOMO 手链,你都会找到类似这样的小痕迹。它们不是瑕疵。它们是瑕疵的反面 — 它们是"你这件作品由真石头做成、采自真地质、有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老得多的历史"的证明。如果你那件作品完美无瑕,它一定是塑料。
不对称,就是工作本身。变异,就是价值本身。那朵云,就是证据本身。我不想要它是别的样子,我也不觉得你想要。
如果那朵云让你不舒服,写信给我,我们聊聊。如果不会,有空的时候你可以去找一找 — 在你自己那颗珠子里找到它,然后记住:它在那里,是因为工作室里曾有人把它和另外四颗放在窗光下,挑出了那一颗,因为它的不完美,最像你的那一种。